这尊中国佛教雕像巅峰之作,看似朴实却暗含玄机|一拍即合

2018-05-29 | 文/毛瑞 | 来自:梵华网  分享:

在5月30日佳士得香港春拍系列中,有一场只有一件拍品的专场。这件来自新田旧藏的鎏金铜弥勒佛,面貌端庄,造型优美而敦硕。据推断,它的年代是晚隋到初唐,表现手法看似朴实无华,却巧将视线集中于佛陀宁谧慈悲的面容,及其结说法印的双手,雕塑手法高妙。目前,佳士得官网上对这尊佛像并无估价,无论最终它以怎样的价格被收藏,不妨让我们先睹为快。

晚隋/初唐 鎏金铜弥勒佛坐像

晚隋/初唐 鎏金铜弥勒佛坐像

此尊鎏金铜像流光熠彩,弥勒作僧人打扮,身着袈裟,其顶有肉髻,法相祥和,加上长耳螺发、手有网缦,凡此种种皆为佛相。佛顶突起的肉髻,意味着证悟菩提后佛智圆满,因为仅见于佛祖,故被视为佛陀的身份标识。鎏金表面既与神祇地位相称,亦代表佛经中形容佛体焕发的身光。 

弥勒佛右手施无畏印,此乃说法印,即右手上举,掌心向外,象征“无所畏怖”;左手结与愿印搭于左膝之上,掌心对外。诸佛双手常结无畏印和与愿印,这组手印并非某位佛陀专属,但俱代表佛祖正在讲经说法。

晚隋/初唐 鎏金铜弥勒佛坐像

据其坐姿看来,本尊应是弥勒佛,又名未来佛。虽无明确的经文记载,但弥勒佛以佛身出现时,泰半结善跏趺坐,其双腿垂下,跣足踏莲花一朵,或像本尊般,双足各踏一莲。也有若干结善跏跌坐的佛像,其铭文注明为释迦牟尼佛, 但同类型造像大多在铭文中注明为弥勒佛。于公元四世纪至六世纪初,在中国佛教艺术工匠眼中,释迦牟尼佛与弥勒佛大致相通,可见当时两者尚未明确区分,其特有的造像仪轨亦未确立。 

与弥勒有关的信仰,盖发端于公元三世纪,与阿弥陀佛兴起之时间相若。到了五、六世纪,中原供奉弥勒之风大炽,以山西云冈、河南龙门、甘肃敦煌等佛教重地为例,大型弥勒造像随处可见,小型雕像亦多不胜数。及至公元六世纪中叶,弥勒已与其他佛陀有明显的区别,其造像仪轨业已清楚订立。

晚隋/初唐 鎏金铜弥勒佛坐像

弥勒在诸佛之中身份特殊。他既是现世菩萨,亦被尊为未来世之佛陀。弥勒像无论呈立姿,或采用较常见的善跏趺坐姿,其姿态皆与典型的佛陀形象大异其趣。弥勒佛的形象、地位和受欢迎程度,常因经文、文化和历史背景而异,甚或有天壤之别,但在佛教诸神中,他被尊为现世佛释迦牟尼的未来继任者这一核心概念,却始终如一。

无论是在印度或中国,弥勒菩萨最初是作古代印度王子打扮。盛装示人的弥勒顶绾高髻,发绺飘垂双肩。此外,他还身披帔帛,腰系华美的织锦半裙,身上璎珞琳琅,颈项、腕臂和足踝佩饰宝钏,左手垂放,执一小巧宝瓶。高髻或宝冠前的小偷婆或宝塔,代表了释尊的舍利所在,既可彰显他与释尊之关系,亦确立了弥勒菩萨在未来世作为释迦牟尼继任人的地位。时至五、六世纪,中国的弥勒菩萨通常垂足而坐,足踝相交,姿态与许多云冈石窟及龙门石窟的佛教造像相同;到了六世纪的中国(印度则更早),弥勒菩萨间或结半跏思惟坐,其左腿垂放,右踝搭于左膝之上,脸微颌,右手指尖轻触右颊。相对而言,本尊弥勒顶有肉髻,身着袈裟,垂足而坐,且手结说法印,可见此例鎏金铜像描写的正是未来世降生娑婆世界的弥勒佛。 

时至五世纪及六世纪初,中原弥勒像以菩萨造型居多,且通常结交脚坐,仿若在兜率天等待下世,以继承释尊为人间佛陀。相对而言,年代略晚的弥勒佛像大多结善迦趺坐,藉此突显弥勒业已下世,并已从菩萨转化为佛,并于他营造的人间净土说法。

晚隋/初唐 鎏金铜弥勒佛坐像

中国弥勒信仰之演变,深受两大趋势影响,即所谓的“上生”与“下生”说。上生说源自《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强调信众将往生兜率天,除了得见弥勒菩萨,更可在天界听其说法。根据此经,已积得足够好业力的信众,死后可往弥勒所在的兜率内院,将来还能随弥勒下世人间,亲聆弥勒讲经说法。下生说则以《弥勒下生经》、《弥勒大成佛经》及《弥勒下生成佛经》为基础,据三经所述,弥勒菩萨会从兜率天下世,福智圆满的他将转化为佛,成为人间净土翅头末城之教主,相传此城位于古印度的贝拿勒斯(今瓦拉纳西)。

根据六世纪初僧侣的计算,自现世释迦牟尼佛(约公元前563 至483 年期间)降生以来,世上大约已过千年。鉴于“千年”即满,佛学家推算释迦牟尼时代可能行将结束,未来世弥勒佛的信众因而大增。在此背景下,佛教徒渐舍之前流行的上生说佛经,而取下生成佛论,致使公元六至八世纪的弥勒佛造像随之增加。由于弥勒被视为释迦牟尼佛在人间的继任者,所以这三百年间的石碑之上,两者常一同出现,正面为结跏趺坐的释尊,背面的弥勒则结善跏趺坐,情形正如纽约佳士得于2017 年3 月15 日推出的两方大阪藤田美术馆藏石碑。


晚隋/初唐 鎏金铜弥勒佛坐像 

本尊鎏金铜像端凝大气,原应坐于台座形长方宝座之上,后者位居鎏金铜坛桌正中,坛桌状若饰壶门形牙条的四足小几。此佛两侧原应有其他神祇,各按尊卑等级对称而列,人物组合为奇数,居中为弥勒佛,两侧各有一胁侍菩萨,佛与菩萨之间或加插一名僧侣或尊者,组合外沿各安放一名守护神。此外,可能还有类似西方天使的飞天在群像上方盘旋,她们多以敬拜佛祖、奏乐或献祭供品花果的形象出现。若证诸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七世纪末或八世纪初的鎏金铜弥勒佛群像,即可一窥本拍品原来的布局。 

成像之际,本尊身后应配有鎏金铜头光或背光,莲瓣形的光环象征佛体焕发的身光,以示其神圣地位。本尊头后卷发略有起伏,应是固定头光或背光之处。若非镂空,光轮中央应刻一朵莲花,外缘为火焰;若光轮镂空,则泰半糅合透雕缠枝花纹,或在佛首之后饰一朵正面盛开之莲花。至于上文提到的飞天,一般固定于光轮顶端。 

在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的阿旃陀第26号石窟内,根据偷婆正面的古普塔时代雕像(创作于公元480 年前)看来,印度早于五世纪前已有制作垂足而坐的佛像。五世纪下半叶在中国云冈出现的善跏趺坐弥勒佛像,很可能也曾师法这类印度造像。 


隋代(公元581 至618 年)多个佛教石窟皆有创作大型甚或巨型弥勒佛像,最突出者莫如甘肃的麦积山石窟,而唐代(公元618 至907 年)情况更甚,如山西的龙门和天龙山石窟。该批雕像之中,又以麦积山第5 窟的作品,在风格与整体外观上最接近本尊鎏金铜像;该像的铭文无断代线索,所以它究竟出自隋或唐代仍无定论,但此佛面型方正,身躯颀长,双足踏一朵硕大的莲花,种种迹象显示,它很可能是隋代或唐代初年的作品。这尊巨型弥勒像的眉毛处理,也与本尊弥勒佛遥相呼应。两者的眉毛弧线均倭边,在弯弧上下形成一道细窄的斜凹面,营造出凹凸有致的立体效果。 

甘肃敦煌莫高窟第405 窟西墻有一幅据称作于隋代的壁画,画中的弥勒佛结善跏趺坐,左右各立一名僧侣(或尊者)及菩萨,弥勒双手结说法所用的无畏印及与愿印。敦煌壁画的弥勒佛脸容方正,双目平视,手印端庄规整,双足各踏一莲,与是次拍卖的鎏金铜弥勒佛如出一辙,足见两者的制作年代前后不出数十年。二佛均褒衣博带,佛衣沿腿飘垂而下,下摆及踝;而且两者的袈裟仅轻裹双腿,轮廓依稀可见,但并未强调其曲线。

晚隋/初唐 鎏金铜弥勒佛坐像

本尊弥勒很可能是七世纪上半叶隋末唐初的作品。观乎弥勒的螺发,或是其颈项的三道深纹,以及跣足之下的一对莲花,皆更为接近唐代风格。但与此同时,典型的唐代佛像面容饱满、体态丰腴,而本尊却脸形方正、颀身窄肩,其眉眼描写和袈裟样式,则较为接近隋末唐初之风格。新田旧藏一尊结善跏趺坐的隋代鎏金铜弥勒像,其袈裟的描写与本拍品大同小异,但本拍品的年代可能比该隋代雕像略晚。 

风格最接近本尊之作,也许是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一方小碑龛内的雕像,其铭文纪年为687 年。此碑的弥勒佛结善跏趺坐,左右各有一名胁侍高僧(或尊者)及菩萨。是次拍卖的鎏金铜像与石碑上的弥勒佛均肉髻高耸,脸容方正,颈有三道深褶,且颀身窄肩。然而,两者在眼睛与眉毛的处理上迥然有别。687 年石碑的弥勒佛大眼垂视,眼睑微鼓,弯眉线条明快,且恰好位于前额与眼眶交接处,在预示了八世纪唐代成熟期的风格;对比之下,鎏金铜佛双目平视,眼睑半阖,眉毛细节更为复杂,用倭边和斜面凹痕来突出眉形,此乃隋至唐初的典型风格。再者,本尊的袈裟衣褶不多,且分布不均匀,与七世纪下半叶以降的雕像(如旧金山石碑上的弥勒佛)截然不同,后者通常刻多道弧状衣纹,似双腿之间簇集而下的一组圆弧。七世纪中叶以降,此类雕像的衣袍一般紧贴双腿,益显其曲线玲珑;相反,本尊鎏金铜弥勒佛的袈裟轻裹双腿,轮廓依稀而未见其形,看来应是七世纪中叶之前的作品。 

其他已知的说法弥勒佛鎏金铜像,年代俱比本拍品较早或较晚。上文提及的另一尊新田旧藏说法弥勒鎏金铜像,断代显然也比本拍品早数十年。相较而言,前述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说法弥勒佛鎏金铜像及相关的神祇,无不面如满月,胸前肌理分明,且薄衣贴体,恍若曹衣出水,看来很可能是七世纪末或八世纪的作品。

本尊法相庄严,在早期鎏金铜像之中,其造型堪称敦硕,它呈现了自兜率天下世后,继释迦牟尼佛成为住世佛,并于人间净土翅头末城说法之弥勒佛。此像的表现手法朴实无华,但却巧将视线集中于佛陀宁谧慈悲的面容,及其结说法印的双手。此佛祥和圆融、韵致端庄,且念念分明,谆谆阐说智慧慈悲之法。通而观之,此作不愧为中国佛教雕像的巅峰之作。(毛瑞 哈佛大学艺术博物馆亚洲部荣誉主任暨佳士得高级顾问) 

资料来源:佳士得官方网站

责任编辑:葛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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