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尸那迦,于离生灭处看虚空华|佛土梵天

2018-03-30 | 文/李小奇 | 来自:中华佛文化网  分享:

双林入灭,有一种宁静且挥之不去

大涅槃寺

大涅槃寺

在我踏上这片土地之前,拘尸那迦一直以一种悠远的寂默形象存在我脑海里。那种寂默不是凄凉,更不是荒芜,而是盛大事件终结后的漫无边际且横亘千古挥之不去的宁静。因为在我心中,拘尸那迦的名字与涅槃划了等号。

到达拘尸那迦时,太阳已西斜。本以为可以更准确还原二千五百多年前那个黄昏时的场景,思绪却被车窗外突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一条迎亲的车队鱼贯而过,其中身着红色英式礼服的礼乐仪仗队气势不凡,管乐与打击乐伴随着车队的数个大喇叭而出,响彻云霄。拘尸那迦,就这样以一个极度喜庆热闹的形象出现了,如今它还有一个更为印度人熟悉的名字——摩尔达孔瓦。

大涅槃寺 僧房遗址与娑罗双树

大涅槃寺 僧房遗址与娑罗双树

二千五百多年前的一个秋天,释迦牟尼开始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说法之行。在此之前,恒河边的小国重新互攻,佛陀的释迦一族惨遭灭门;伴随着弟子提婆达多的叛变,僧团分裂且风雨飘摇。而此时的释迦牟尼已是一位年过耄耋之年且病痛缠身的八十老人,他身边早期的弟子们也相继离世而去。这一次,只剩下阿难与为数不多的弟子与他一同上路,没有僧团,没有信众,他在返回故乡的途中,也避开了大城市的喧嚣。是日,黄昏开始将漫漫长夜拉开帷幕,路途亦变得漫长无垠。释迦牟尼病重加身,当他经过一个小村落,进入了村旁的一片娑罗双树林,在对弟子们进行最后的说法,并在林间收了关门弟子须跋陀。尔后北首而卧,入般涅槃。

后世的诸多传说故事以及无数的雕塑绘画作品都曾细致入微地再现过这个场景,且无一不是将众弟子的恸哭流涕与佛陀的宁静神态相对比。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看似悲剧的发生地,在信众眼中,则是佛陀入灭的圆满之所。这里就是拘尸那迦(Kuśi-nagara,又译拘尸那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因此也成为了四大佛教圣迹之一。

大涅槃寺,有一种矛盾在新旧交替

大涅槃寺 信徒

大涅槃寺 信徒

步入大涅槃寺,开阔的道路两边栽种整齐的无忧树还未及人高,只有远处的一株娑罗双树在一片遗址间拔地而起,茕茕守护。大涅槃寺是为纪念《大涅槃经》而建,其正殿坐落在矩形的高台之上,面西而立,其后是有着桶形塔身的涅槃塔。这正殿与塔均是米黄色外表的现代建筑,考古发现其位置处于佛陀入灭时的娑罗双树林间。从整片遗址区域来看,大涅槃寺的正殿与佛塔位于中央位置,其四周曾遍布僧房、比丘塔等诸多建筑,约从4世纪一直营造到11世纪。

大涅槃寺 涅槃佛像

大涅槃寺 涅槃佛像

大涅槃寺 涅槃佛像 局部

大涅槃寺 涅槃佛像 局部

脱了鞋,由西拾级步入正殿,一尊大佛卧于中央,如如不动。卧佛约6米长,南北右胁而卧,面西闭目,头枕右手,螺发肉髻,下承床榻式基座,均由整块砂岩雕凿而成,壮观而庄严。这尊卧佛是公元5世纪上半叶笈多王朝时的作品,虽距世尊入灭已逾千年,但因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对此像及上面的铭文有过记载,所以当19世纪卧佛重见天日时,它成为了证明拘尸那迦圣城位置最有力的考古依据。佛像通体被现代慕名而来的朝圣者贴满了金箔,又被盖上了层层袈裟,卧佛面如满月般带着微笑,一种看似矛盾的温暖且冷静,在这里完美呈现,仿佛当年沉沉睡去的样子。唯有跣足处洒满的五彩斑斓的纸币,才又让人从历史当中回过神来。

大涅槃寺 涅槃塔

大涅槃寺 涅槃塔

正殿后方就是涅槃塔,虽然亦是新修的样子,但它却有着不折不扣笈多王朝时代的内核,内供奉着佛舍利。塔前曾经矗立着刻有释迦牟尼涅槃铭文的阿育王石柱,今已无存。塔高约20米,圆柱形塔身加上半圆形覆钵体,像极了一个被拉长的窣堵波。塔基与塔身仅由几条简洁的装饰带区分,塔身中部有一排壁柱装饰,顶部为平头,平头上置三层相轮华盖,简约朴素。

大涅槃寺 比丘塔林

大涅槃寺 比丘塔林

平台之上的建筑原本也如平台四周一样支离破碎得无法辨析,但在20世纪初期,它们得到了来自缅甸僧侣们的捐助重建。夕阳西下,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正殿与塔被余晖照得鲜亮,新得有些突兀刺目。当初那片枝叶簌簌的娑罗双树林早被岁月长河中的滚滚车轮淹没,眼前的景像的确很难与我心底那个万籁俱寂的拘尸那迦相重叠。但对于信徒来讲,无论是正殿当中的卧佛还是佛塔内的佛舍利,在经过千年荒芜之后,又重新成为了他们内心的精神支柱。不取于相,如如不动,这就够了。

拉玛巴佛塔,有一种无常应观有常

拉玛巴佛塔

拉玛巴佛塔

从大涅槃寺出来往东行约一公里,隔着很远就能眺望见巨大拉玛巴佛塔(Ramabhar Stupa)矗立在十字路口的一端。在世尊的时代,这原是火葬场,释迦牟尼涅槃后真身在此处火化,弟子们便在荼毗处的十字路口处建塔以供奉佛舍利。

佛陀真的死了吗?普通人会有的疑问,却是佛教信众们缄口不言的问题。他们认定佛陀的离世为入灭或涅槃,意为超脱轮回后的真正解脱。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佛陀一定是死了的,至少肉身如此。除此之外呢?而他的灵魂成为了一种精神,或口口相传或在如是我闻的佛经中保存了下来。

拉玛巴佛塔 局部

拉玛巴佛塔 局部

至于佛舍利,则作为世尊肉身在世间存在的另一种方式,成为了当时上下一致认为的智慧结晶。所以世尊入灭后遇到的麻烦似乎不比在世时少。由于四周各国均表示出对佛舍利供养的强烈意愿,很快发展到了八国剑拔弩张、兵戎相见的地步。最终在一位婆罗门的建议下,将火化后得到的佛舍利一分为八,由国王各自带回供奉,才止于干戈。

拉玛巴佛塔与比丘塔林遗址

拉玛巴佛塔与比丘塔林遗址

在此后的两个世纪里,拘尸那迦又归于平静,就好似没发生过什么一样。直至实现印度大一统政权的孔雀王朝阿育王的造访,令这片宁静的乡野重获关注。阿育王在此大兴土木,立柱建寺,广布佛法,并将拘尸那迦确定为佛教圣地。除此之外,他还将八国遗存的佛舍利与此处供奉的一并取出,统一分配至遍地开花建造的佛塔内供奉。传说他下令建塔数量达一千二百座,又传说有八万四千座大寺及宝塔,不管哪种传说,都足以表明其建塔数量之巨是事实。正如“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一样,能留存到今天的阿育王塔已寥寥无几了,而我眼前的拉玛巴佛塔就是其中之一。

拉玛巴佛塔 局部

拉玛巴佛塔 局部

拉玛巴佛塔因附近的拉玛巴湖而得名,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中依照《长阿含经》将其译为天冠塔(Makutabandhana Caitya),佛塔所在处正是当年八王分舍利的地点。这座圆形砖塔有着巨大却不完美的圆弧表面。佛塔下承圆形基座,直径超过47米,无装饰;塔身多处在后世的风雨战乱中缺损,底部直径超34米;塔体向上收分,通高15.4米。因拉玛巴佛塔未经大规模重建,经过二千多年时光的洗礼,仍保持着原始覆钵式窣堵波佛塔造型。近观红砖层层叠叠,密不可分;远眺塔体扎实沉稳,散发着令观者惊叹的力量。

拘尸那迦曾是恒河流域一个繁华的国都,在世尊时代已沦为荒郊野岭;至阿育王时代以佛荼毗处闻名于世,却未能逃脱物极必反的宿命,直至被历史遗忘;而今,它再度放出光华,已是以一个旅游圣地的姿态喧嚣于世。正如佛陀入灭前最后的说法:“世皆无常,会必有离,勿怀忧恼,世相如是。”于无常处观有常态,应作如是观。

夕阳落没后,天边却仍有红晖之色。即将到来的寂寥长夜也因远处即将开始的喜宴声阵阵传来而变得生动有趣些。无论是佛陀那不可譬喻的非生非死、不住不灭的涅槃,还是不可一世、剑拔弩张的八王分舍利之争;无论是大涅槃寺不和谐的殿塔在废墟间崛起,还是拉玛巴佛塔不完美的弧线在天际边突兀……都令我心底的那个拘尸那迦轻易穿透了沉浮衰盛,变得真实了起来。那些两千多年前由这里产生并洒播出去的佛舍利,伴随着世尊留给后世的教诲与叮嘱,遍及了全世界。也指引着我在世间最接近离生灭的荼毗处,一窥虚空中绽放的般若之花。

图文:李小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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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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